Tag - health健康

一個中年女子的初馬之旅4:跑者的身材


深冬中的一堂鋼琴課,我陷入凝滯的泥沼裡。

數月以來,我卡在蕭邦的「敘事曲」上。這首集戲劇性、優美情感,磅礴氣勢、熱情與憂鬱於一身的曲子,彈起來很過癮,但也要求一定的技巧與體力,是我目前接觸過最具跳戰性的。兩年前開始學,這次重新拿出來作為未來的表演曲目之一,然而幾段艱難的段落,似乎不管如何放慢速度、多次反覆,依然彈得糊膩破碎,別說速度與表情表現不出該有的程度,和弦與音符都彈錯好幾組,這些段落我已練習過幾百遍,重來再重來,突然之間,一股力不從心的氣餒與挫折感襲捲而來,我頹然罷手:「好厭倦這首曲子,怎麼彈都彈不好,甚至不想碰它了…」垂頭喪氣地坐在琴前。

一旁的老師安撫鼓勵我,說這首曲子本來就難,需要一定的體力和耐心。「但就算彈起來了,我恐怕永遠也背不起來,我已經快五十歲了,記憶力越來越退化…」想到表演時所需的準備,我繼續無奈地說。

「什麼?!」老師說,掩口驚訝地,「我以為你只有三十出頭、比我還年輕呢?!」

「不不,我已上了年紀…」老師的美麗錯覺讓人同感意外,頓時有點尷尬,情緒也稍微緩和,謝謝他的同時,對自己這把年紀了還幼稚鬧脾氣感到羞愧,趕緊致歉,跟他解釋我的困難。老師體諒地:「我們都會有情緒,都有累了的時候。」

是的,我是累了,但倒不是因為勞累,而是因為那幾天我正在減肥。

天生的體質、中年新成代謝減緩,加上素來從事靜態工作,長期伏案書桌前,每年一入冬季數月深雪酷寒,戶外活動驟減,我發現自己總是匆匆地出門買個菜辦個事後,急急地躲回家中暖氣裡。雖然持續跑步,但持著「有運動就可以暢快地吃」的藉口,進去的比消耗的多,不知不覺體重上飆,這段期間增加數磅是常事。那幾磅直接反應在跑步上,身體負擔更重,速度不振,讓人對得承負更多重量的膝蓋與身體,深感抱歉。這時就會想,自己若只有四十五公斤,如身邊跑過的那些身材細瘦的年輕女孩,身輕如燕,跑起來似乎絲毫不費力氣,而非攜著一圈小腹,以粗如小象的雙腿前行。循著訓練表交叉、肌力訓練之外,我深信,若能更瘦、更輕,一定可以跑得更快、更久,更有效率。

機會來了!滑雪期間,連日無度外食結果吃壞了肚子,腹瀉臥床,粒米未進一、兩天後,發現自己瘦了一圈,不免心喜:趁這大好機會,好好減個幾磅,一定有助於將來的初馬賽。病好後,便繼續減少卡路里攝取,也恢復運動,果然,體重持續下降,欣喜之餘,決定束緊褲帶、繼續減下去。

結果,人變輕了,褲頭鬆了點,但體力卻開始明顯不足,尤其一到下午便陷入一種虛脫狀態,深夜則飢腸轆轆難以入眠。如此脂肪熱量與營養都削減的飲食下,我發現自己不但疲倦不堪、無法集中注意力,對家人也很容易失去耐性,情緒不穩,一個星期之後,終於在琴課奔潰。

暴走演出的琴課之後,我趕緊檢視快速減重的不智甚至危險,煞車,恢復正常的營養攝取與體重控制,並放鬆心情,不至於讓訓練表成為生活壓力,好好照顧身心。

***

以東方人的標準,我從來稱不上苗條,即使跑步多年,依然不是,甚至有時在毫無預警之下,會聽到這樣的直接話語:「你雖然在跑步,但還是有小腹?!你那麼常跑步,但你不瘦啊。」

何謂「跑者的身材(Runner’s Body?)。顯然,人們對跑者有一定的既定印象:精瘦曲線,結實無贅肉。尤其受運動月刊或網站那些摸特兒的完美身材影響,一想到運動,我們常想到健身房裡那些把每塊肌肉練得勻稱有致的運動員,或穿著比基尼,奔跑沙灘上或攝影棚裡打光化妝下、發出電死人不償命魅力的模特兒。

那樣的身材與笑容是要付出代價的,除了日復一日、長時嚴格健身與控制飲食,眾所皆知,很多菁英運動員為了控制體重,長年遭受飲食失調(eating disorder)的折磨,甚至犧牲了健康。美國滑雪女將琳西 · 沃恩(Lindsey Vonn)長年嚴格訓練體格,但是,她在自傳書”Strong is the New Beautiful”裡就提到,雖然公認健美,她對外表其實極缺乏自信,尤其每當出席公眾場合時,相較於紅毯上那些模特兒與女明星,總覺得滿身結實肌肉的自己,壯碩魁梧得「簡直像個巨人」。自卑、沒安全感之下,這位高山滑雪世界杯運動員曾多次改變飲食、試圖減重,希望自己看起來小幾個尺寸,結果卻導致身體受損、比賽失常,終於體認:「女人,不必苗條纖瘦,妳可以既強壯又美麗。」

其實,如果眼光不是只放在那些精算體脂比例的運動員,凡參加過路跑賽的人都知道,跑者各型各狀都有,毫無疑問地,大家都是流汗奮力、認真看待健康的跑者,不論胖瘦,高矮,超重的,不夠重,那是跑者的身材。

***

想起來,除了年輕時一度因為單身而對外表產生過懷疑,以及,後來為了跑步認真興過減重的念頭(和如上述短暫付諸行動)除此,天性使然,我不太為外表花心思與時間,也很少特意裝扮自己。現在每天起床後,匆匆梳理幾下容易整理的直髮,抹兩下臉,確定整潔、不披頭散髮嚇到先生和兒子後,我下樓做早餐,開始一天的作息。平日除了防曬和最基本的保養,除非特殊場合,我不化妝,也很難想像很多女人每天出門前得花上半個鐘頭或一個小時裝扮自己。因為不化妝,也省了卸妝的時間,加上住在郊區空氣清新,有時,連洗面乳皂也免了,往臉上潑幾把清水後,大功告成。實難相信,年輕時一度任職女性雜誌編輯,採訪報導新季的妝扮流行。

因為興趣不夠就也不用心,我永遠記不得隔離霜、粉底、眼影,睫毛霜的化妝程序,那個品牌有什麼魔力。我也不穿高跟鞋(倒是擁有多雙運動與跑鞋)。認識先生後,「我最愛你自然的樣子,」他說,「為什麼要把自己化成一個不是自己的人呢?」幾句話,我更是從此解套,女為自己或為悅己者而容,或不容。

然而,不愛裝扮並不影響我對女性一輩子與身體糾纏的興趣。年少時讀西蒙.波娃,深記她說過的:女性這「第二性」一旦「對身體失去信心,就對自己全盤沒信心了(To lose confidence in one’s body is to lose confidence in oneself.)」外表是女性一輩子的魔咒。

美的標準自古而今不斷改變,楊貴妃的豐盈,西施的纖瘦,裙裝演變成褲裝,連身泳裝變至比基尼,穿內衣到解放,而今,美肌相機之下,每個人隨時都可以呈現白泡泡細綿綿的膚質,上演重返十八歲的魔幻神奇。

即使千百年的演化下來,女性對身體始終無法自主,文學裡,美國作家喬伊斯.歐茲(Joyce Carol Oates)寫過不少充滿暴力、很少快樂結尾的小說,其中女性或被虐待性侵,或受父權控制,被攻擊或侵犯後,依然要維持堅強的樣子。她在“Fathless”書中寫道:「他本身很醜,怪異地醜,但醜對一個男人無所謂,對女人則是一輩子的事。」(He was ugly, himself. Weird-ugly. But ugliness in a man doesn’t matter, much. Ugliness in a woman is her life.)一語道破女性悲哀的宿命。

美醜肥瘦之外,老化無疑是女人另一最要命的殺手。幽默作家諾拉·艾佛倫(Nora Ephron)以自嘲和嘲諷上了年紀的女人著稱,“I feel bad about my neck”一文裡描述女友們聚會,大家只敢點沙拉,頸部則都圍著絲巾以遮掩雞皮塌跨的頸子,「臉可以騙人,但頸子說實話。」她觀察:上了年紀的女人每月必須「進廠維修」才能保持基本的「可見度」。雖無艾佛倫筆下女人圈的活現,但不知不覺地,與女友聚會時,染髮微整養生保健…自然成為熱門話題。

不管女性主義者如何大聲疾呼平權、挑戰世俗「以外表美貌評斷女性,工作成就評斷男性」的僵滯印象,不斷強調女性經歷月經、懷孕和生產的自然特質,需要被尊重與正視;女性對自己的身體還是普遍缺乏自信,稍微回想,從小到大,我們幾乎很少聽到周遭的媽媽姑姑姊妹或女性朋友自豪地說過:「我喜歡我的身材,我的身體。」

很少,甚至沒有。

相反地,我們聽到的多是:我太胖,太矮,腿太粗,臉太大,眼睛太小,皮膚太粗燥,手臂太肥碩…,無時不以放大鏡檢視自己的尺寸。所有這些「太小,太大」的比較詞,我們究竟是跟誰比呢?似乎,每個女人內在都有一個苛刻懸疑的評比尺度,任我們苦苦追求,卻怎麼比也達不到那個標準,就算真有了A女星的豐滿雙唇、B女模的性感身材,我們是否從此滿足?即使整型風潮技術在高超,再怎麼整,我們能否就此過了內心能否自我接受的那一關?如果過不了,我們將繼續對自己不滿意,不夠瘦,不夠白,不夠高,我們將一直看著欠缺的,永遠看不到已擁有的。

事實是,真心愛自己就會接受自己的優缺點與特質,而真心愛你的人就會看到你真正的美。想想,當我們在另一半面前更衣,甚至裸體,他從來沒有嫌棄過;而在孩子眼中,母親代表著溫暖、照顧與保護,不管胖瘦老邁,母親永遠是美麗的。

稍看自己近五十歲的身體:老花的視力,一睡太久就痠疼的肩背,一根春風拔又生的頑固白髮,因長期做家事洗滌而發皺的雙手,孩子小時稱「我的舊家」、喜歡親近的暖軟肚子…。再仔細一點,我看到了一副父母生養的身體,雖歷經過風吹雨打、人世起伏,但何其幸運,來到中年無痛無苦,甚少生病,足以兼顧家人、工作與興趣,可以聽音樂,看風景,感受悲喜,可以背提重物、陪兒子奔跳追逐、游泳、跑步、長途旅行,一天走幾萬步不為苦,可以不復年輕時的鬱鬱寡歡、嬴弱愁敏。

除了天生體質,這樣的中年身心狀態主要歸功於這幾年來對健康的警醒,尤其是跑步五年來所帶來的改變。

「結實、有精神」我歡迎我現在的樣子。不在乎白皙纖細,我欣賞的是黝黑健康的曲線,怡然堅強的氣質。保持喜歡均衡生活,學習照顧與回饋身體:研讀嘗試後,擁有幾雙舒適的好鞋.優質的運動內衣褲、長跑時腳底不會起水泡的襪子⋯⋯。領略美食之餘,管理飲食不過度油炸、澱粉或糖分,多攝取蔬菜水果蛋白質,避免精製加工食品,保持作息規律睡眠充足與情緒穩定。

每天,我深深感謝這副跑者的身材,感謝這雙跑過千萬公里、承受地面每份重擊力的粗壯雙腿,感謝跳動的心肺配合勤敏地運作,以及那份不論起步多難但一次次堅持跑完的意志力。

中年的我,相信女人該、也能擁有強壯的體能;而一個五十歲的女人有幾絲皺紋,自然而美麗。

新譯書:《糖、脂肪、鹽:食品工業誘人上癮的三詭計》

salt sugar fat new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八旗文化出版。
★ 誠品書店、香港誠品、博客來網路書店四月共同選書。

「明天早餐想吃什麼?」「我們今天晚餐吃什麼?」不知不覺地,家裡的男孩到了不時開冰箱找吃的青春發育期,想吃什麼,愛吃什麼…,飲食是每日最固定出現的對話。

不久前,十一歲生日那天,旅行之外平日很少有機會上速食店的他宣告:「午餐要吃麥當勞,而且,要點一般的起司漢堡,不再點兒童餐了,因為(兒童餐)吃不飽。」

趕著進城去看Blue Man Group演出的母子兩,從麥當勞窗口接過一大一小兩個漢堡三明治,車尙未上高速公路,已迫不急待地打開包裝紙,咬一口那熱騰的漢堡:牛肉與起司結合的油脂鹹漬,麵包的軟綿微甜,一股滿足感立即衝入大腦,「啊…好好吃。」後座的兒子發出讚嘆。兩人只單點了三明治,不難想像,若來個全餐—漢堡配上可樂和薯條,再加上一份餐後的蘋果派或奶昔,高鹽、高糖、高脂直灌入大腦與胃腸,飽足而愉悅,當然隨著爆表的熱量而來,通常是一股揮之不去的重膩與罪惡感。

曾幾何時,速食店攻略全球,光是麥當勞在全世界一百多個國家,共有一萬六千多家分店,其中,中國以兩千多家僅居美國之後,漢堡、薯 條、披薩可樂、比薩成為這個時代全球兒童共同的飲食。日常生活裡,超市走道更充斥著薯片、巧克力、糖果、冰淇淋等零食。參加過美國小孩生日宴會的人都熟悉,壽星家除了準備塗滿層層鮮奶油或巧克力的大蛋糕,通常還會外加一盒盒起司橫流、臘腸熱滋的超大披薩,配汽水或果汁,而光是這些鹽、糖與熱量破表的食物彷彿還不夠, 有時還要外加一個小冰淇淋,甚至臨走時送給每個小孩的「禮物袋」(goodie bag)裡,除了小文具或玩具,也不忘再放入幾顆糖果,讓人每每皺眉心驚。不難了解,為何有些來家裡玩的孩子,不碰白開水而習慣以高糖分的汽水與果汁作為日常飲料。而電視或網站上的美食節目,大多名廚們口沫橫飛,介紹的餐點莫不需要一坨坨的奶油,一杯又一杯的白糖,看了令人咋舌,膽固醇和血糖都跟著高飆,遑論依樣烹煮了。

食品業者精準而天羅地網般操控下,誘人食品無處不在,而所有這些食物都逃不過:高鹽、高糖、高脂肪,這三種元素即是我的新譯書《糖、脂肪、鹽:食品工業誘人上癮的三詭計》所探討的主題。

普立茲新聞獎得主記者邁可∙摩斯,從生理、社會、經濟、歷史等角度,深入調查美國人日常飲食中最普遍的穀片、薯片、汽水和起司等食品的研發與行銷伎倆,研究人們為何對這三樣東西如此著迷:加了鹽的食物更美味,吃了甜食特別快樂,油炸的東西教人滿足;更重要的,針對這些生理口感傾向,食品業巨人們如何耗資精密研究,運用實驗結果,把鹽糖和脂肪這三種廉價元素精巧地調配運作,不偏不倚地打中大腦的那個「極樂點」,讓你薯片一口接一口,從迷你包、家庭包買到特大包,汽水一天好幾罐,從易開罐喝到特大瓶,越喝越多。

精密設計生產之外,書中並揭發,這些跨國大型食品公司無所不用其極的市場行銷手法 (甚 至引用菸草工業的行銷術),花大把大把金錢廣告競爭,從藉兒童節目時段打廣告引起強烈爭議,到店頭裡如何擺設,把巧克力糖果放在付款櫃檯旁,操弄顧客等待付帳時隨手取拿的心理,全面進擊之下,消費者根本無處可躲。近世紀以來,這些超大品牌向第三世界張出魔手,朝中國、印度與南美兒童傾倒巨量速食與零食,宣傳西方的酷爆飲食風潮,例如,印度的十二億人口完全被奧利奧(Oreo)的廣告打敗,迷上這個產品的三個飲食指導步驟:「扭一扭,舔一舔,再泡一泡(牛奶)」 (Twist,lick,dunk)。這些跨國大公司的另一個策略,是把汽水、巧克力、泡麵等加工食品全重新設計成更小更便宜的包裝,一罐可樂只賣一、二 十分美金,佔領開發中國家如墨西哥和巴西的貧民區。不知不覺地全世界的消費者越吃越鹹,越吃越油,越吃越甜,肥胖早已正成為世紀大病,三高飲食所引發的心血 管、糖尿病、高膽固醇等慢性疾病不但嚴危人類,也將使各國醫療付出昂貴而沈重的代價。

飲食習慣型態與社會演化息息相關,美國從傳統的主婦親手做晚餐,到六、七零年代職業婦女大增,餐桌上逐漸被講求「便利」、高鹽高熱量的冷凍微波食品所取代。在此同時,飲食習慣也不斷在改變。以早餐為例,勞動人口居多的早年,餐桌上流行培根、火腿、蛋,有時還加上一塊牛排,飽含脂肪與熱量。隨著社會轉型,坐辦公桌與科技人口增多,各式各種口味的便利穀片出籠了,不僅成為早餐主流,記得以前上班的辦公室廚房櫃子裡,年輕同事們擺了一盒盒各人喜愛的穀片,有時連午餐、晚餐和宵夜,換個口味或牌子,也習以穀片打發。這些加了牛奶即可食的方便食品,打著摻有各種營養素的口號,暗地裡糖份也越加越多,過甜的結果是養出過胖的一代,營養學家強烈抨擊下,飲食主流再度轉型。目前早餐流行什麼?穀片之外,從綜合蔬果汁,到墨西哥捲餅、日式泡飯,更趨多樣化,隨著「嬰兒潮」一代步入中老年期,經濟許可,健康為前提之下,現代人對食安與營養也更加重視了。

然而,有機天然營養的食品並非人人吃得起,通常是屬於中高等收入才有的福利。如邁可∙摩斯書中所報導,大多美國低收入家庭沒有車, 無法也付不起到大型完備的超市購物,只得就近在街角或加油站的雜貨店購買日常所需。這些主要賣廉價糖果、冷凍披薩、汽水、薯 片等的街頭商店,沒有新鮮蔬果,頂多擺幾條香蕉和幾顆蘋果,高鹽高糖高脂肪的加工食品主掌走道。當然,也不像那些生產這些加工產品的CEO和高階人士,中下收入的消費者沒有時間運動,付不起健身房的會員費,日復一日,只能屈服於食品業內行人士自己都不願意吃的加工食品之下。

書中眾多生動的採訪之一,是食品科學家霍華德.莫斯科維茲 (Howard Moskowitz)喝下胡椒博士和自己一手打造的櫻桃胡椒博士汽水之後的反應。這位被食品界奉為操縱口味天才、作家麥爾坎.葛拉威爾( Malcolm Gladwell)稱為「我心目中的英雄」、曾被金寶湯、通用食品、卡夫和百事可樂等公司請去找出「極樂點」並「優化」產品的明星專家,從不喝汽水,但熬不過作者的要求,終於:

「莫斯科維茲軟化了,各啐了一口,皺起眉,搜索著如何解釋他的味蕾所不喜歡的是什麼,『我覺得這個東西很可怕,真的,』他說:『櫻桃味太濃了,裡面含有很多東西,像是…,反正就是糟透了。』他努力想描述是什麼讓他如此不悅。『苯甲醛,』幾秒後他說。」

另外,來自台灣的食品科學家林義山是薯片研發的幕後大功臣,試圖影響菲多利對鹽的監管無果後離職。採訪之後,邁可∙摩斯如此描述林義山的日常飲食,以及對鹽如一般人的複雜心情:

「他 打開家裡的櫥櫃,裡面的加工食品很少、可能完全沒有。午餐他請我吃原味燕麥粥,不加糖,以及生蘆筍。七十五歲的林,每天花一個小時快走。藉由避免加工食 品,林大幅砍掉了飲食中的鹽分,對這一點,他心理感覺有些複雜。『當我看到很鹹的食物,我還是喜歡去嚐一嚐,』他跟我說:『但我吃了一定分量後會停止,即 使喜歡,也會想吃,但我受過這方面的教育,知道我的身體天生並不適合吃很多鹽。』對於薯片的不健康,自己無力改變,林義山說:『我對社會大眾深感歉意』。」

食安營養與健康息息相關,食品業花樣變化萬千,在高鹽高糖高脂肪引起的恐慌下和各方壓力之下,食品公司的確做出回應改變,推出低脂、低糖的產品線,然而,美麗的包裝與口號之下,這些大公司卻悄悄地加入各種人工添加物,令人更防不勝防。食品巨人的操控下,訊息瞬息萬變,消費者難免深重的無力感,只能期許政府有 一套嚴密執行的品管制度,食品業拿出良心,同時,自己學習解讀營養表,教育下一代加工產品與行銷手法之下的真相,做個更有意識的監督者。

身為一個負責全家飲食的煮婦和多年跑者,平日盡量親手烹煮準備三餐之外,早已逐漸遠離人工添加物,舉凡烘培時以蘋果泥取代油脂,以全穀全麥取代白麵粉,無時不想著如何把蔬果偷渡到飲食裡,永遠在口味與營養健康之間找著平衡點。嗜鹽、糖與脂肪是生理的自然傾向,個人力抗加工食物的力量或許微薄,但至少,為家人把關與不斷的教導之下,希望孩子能夠意識到吃進肚子裡的是些什麼樣的東西,對身體會有什麼立即和長遠的影響,在享用美食,取悅口腹的同時,也能長成一個聰明的消費者。有幸翻譯這本報導文學,除了得以對加工食品的製造與市場行銷有更深切的了解與警覺,長達二十六萬字的詳盡內容,光是書後的註解和資料來源就幾十頁,也讓 人不得不再次令人佩服西方記者調查報導的專業,得以把各種與現代生活息息相關的議題,深入淺出地書寫成具可讀性的文章。書譯完後,最高興的當然還是兒子了,「以後妳不會再天天提醒我鹽、糖和脂肪了…。」(笑)

All Materials and Photos Copyright © 2015 unless otherwise no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