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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之旅,聽《The Great Alone》

 

從北方回家,車子進入新罕布夏州不久,我們終於聽完了克莉絲汀‧漢娜的新小說:The Great Alone。

推一下停止鍵,呼,先生和我不免呼了一口氣,聊起各自的讀後感。

去年十一月,雪季剛開始,我們便迫不及待地往北跑。漫長的三個小時車程,必須經過三個州、無數曠野。後座、週五剛放學的青少年或戴著耳機聽他的歌,或沈沈地睡著。前座的先生和我,安靜地聽著有聲書。

認識二十幾年,和先生的背景與個性南轅北轍,閱讀口味有異有同,幸好都勇於嘗新,聽完他選的南非喜劇家Trevor Noah精彩的自傳“Born a Crime: Stories from a South African Childhood”之後,我挑了暢銷小說《夜鶯》作者的這本新書。

透過十五歲女孩 Leni 的敘述,一個對阿拉斯加懷抱夢想的家庭,舉家遷移當地,面臨的不只是嚴酷天候考驗,還有越戰退役父親的戰後症候群,暴力嫉妒之下,一步步引發了悲劇。

這是作者克莉絲汀‧漢娜取材自家族三代在阿拉斯加經營旅舍的故事,一如以往,她注下巨大的研究功夫,呈現阿拉斯加數十年以來從一片天然處女地,曾是罪犯、冒險者的逃逸夢土,逐漸發展成觀光勝地的轉變,尤其把它的天然景觀,如一部電影般生動地鋪展在讀者眼前,讓人如身歷其境。她以精湛的文筆繪出阿拉斯拉短暫夏天的晴空、海洋與熱力,如何隱喻著對未知的不安,漫長冬天的封鎖冰凍、氣候與野地生存的危險,如何把人骨子底的黑暗逼出。

無數趟的北方之旅裡,行於綠野環繞、山嶺在前引路的跨州公路上,我們的注意力隨著劇情而起伏轉折,想像力漫遊在阿拉斯加的絕美景觀裡。當我打個盹,或下車上廁所、伸懶腰時,我們暫停故事。聽聽停停,七個月過去了,我們的旅途也由白雪靄靄的深冬,進入青山綠野的夏季;期待著下一個故事。

《莎拉之書》(The Sarah Book):關於愛與失去

雖然喜歡壯闊的場景、龐雜的角色、繁複的劇情,但從不否認,更喜歡小格局的故事,小而真實,小而深刻,小而有滋有味,剛讀完的小說《莎拉之書》(The Sarah Book)就是這樣。

幾乎與每一本書、尤其英文新書的邂逅,都有一個小過程。這次是因為谷歌詩人Lawrence Ferlinghetti,而認識了他協創的舊金山獨立書店City Light,因為書店的每月新書推薦,而讀了從沒聽過的作者Scott McClanahan這本剛上市的書。獨立書店的選書常脫離主流,讓人接觸到更廣的新書領域,不時有意外驚喜。

幽默卻讓人心酸,看不到眼淚卻也笑不出來,這本自傳式的故事很單純:一個離婚的故事,一個魯蛇的故事,一個愛與失去的故事。

任何兩個人在一起,都有屬於他們最獨特的相遇與相愛過程。兩個人走到分手,一定也有他們最無奈的演變。極生活式的主線描述之外,書裡最精彩的,屬於當護士的前妻莎拉在醫院碰到的那些尋常病人不尋常的故事,比如其中一位八十幾歲的K女士,臥榻期間不時有五、六十幾模樣的男人來訪、溫柔照顧,後來莎拉才知道,他們並不是老婦的兒子,而全是她的前夫。K去世後,其中三個男人決定一起住在她的房子,除了作伴:「這樣天天都得以與各自、或共同的關於K的記憶共處….」K傳授莎拉,維持感情魅力的訣竅不過兩個:閉嘴,做愛。

把生活裡平凡的人與事寫出真實、令人會心的味道,《莎拉之書》讓人讀到年紀的無情、愛情的變質、後悔….「年紀給了我們什麼?除了失去?年紀越長,失去的越多,失去青春,失去父母,失去朋友,失去健康,失去記憶,直到最後,失去自己。」

「如果我知道有一天會走到這裡(分手)?我當初會有什麼不同嗎?會不會對他(她)好一點?」

沒有答案,因為我們無法回頭。

我們都會沒事的–讀“Eleanor Oliphant Is Completely Fine”

好看的小說有很多種,有的情節緊湊、角色結構龐大,讓人深陷其中而忘我;有的故事與人物皆看似單純,但深刻而完整,如一齣精湛的小劇,格局雖小卻絲毫不減讀興與滿足感,剛讀完的新書“Eleanor Oliphant Is Completely Fine”(愛蓮娜完全沒事)屬於後者。

蘇格蘭作家Gail Honeyman的處女作,主角是一位念古典文學、三十歲、離群獨居、人情世故與社會適應看似笨拙的公司女職員。

愛蓮娜是個大宅女,沒有朋友,除了固定探訪的社工、偶爾送錯包裹的郵遞人員,從無訪客,就連抄水電表的人員也只需站在門外等她抄好遞出。愛蓮娜沒有家人,只有每週固定一次通話的母親,而這位每則對話都令人不寒而憟的母親也是愛蓮娜所有痛苦童年與顛簸成長的根源。

這樣的角色和背景,你會以為這本書是個沈重的悲劇,那就錯了,相反地,從第一頁開始,透過作家筆下愛蓮娜不流俗的聰穎、幽默與嘲諷,讀起來比較像一齣黑色喜劇(讀不到一個小時我已大笑了兩次);然而,隨著章節,愛蓮娜的不幸過往被層層播開,角色卻發展愈深入,長期陰影籠罩下卻仍溫暖而獨立,讓人對這女子越發投入與同情,對人從悲慘復原的能力多了些信心。喜劇與悲劇不過是一線之間,有時甚至沒有界線。

書甫一出版,很快進入各方推薦的閱讀書單之一,並已被女星瑞絲薇斯朋(Reese Witherspoon)買下電影版權,她和《慾望城市》的莎拉.潔西卡派克是好萊塢嗜讀的大書迷,包包裡永遠裝著閱讀中的新書,所領的讀書俱樂部皆擁有龐大關注者,潔西卡派克對新秀、獨立與外國出版作家尤其情有獨鍾,年初成立了電子書出版公司,紐約書評界頗看好她跨足出版業的興趣與野心。

第二個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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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深夜與凌晨仍不時出現零度左右的冰冷,比較起來,今年的深秋顯得溫和,通常是這樣:早晚寒,但白天則不一定,有時是五、六度C的淒風苦雨,或艷陽吸光濕氣的乾涷;但有時,也會出現可忍受,甚至令人感謝的暖和,一如這日,溫煦的陽光與徐風,如一瓶剛剛可飲的紅酒,脫去堅冷後透著成熟的彈性與溫柔。

早上,提前到鎮公所投票時,沿路上的樹,視種類與種植的地點,有的已稀疏,有的仍濃密。走進紅磚白頂的鎮公所,先上二樓跟辦事員報到。報上名字和地址時,「一項項來,名字?」公所的阿嬸跟這老建築一樣不徐不緩。每次碰到報上姓名時,我總是被要求重複與放慢,尤其是遇到老職員老館員老人家時,一聽到我的名字,他們總唸不出也記不住,但一聽到我的姓時頓時放鬆,比任何西方姓氏都簡單,只有兩個單字。

從走廊的監票員手中接過選票後,我們走進小小的投票室,在把兩張桌子隔成的六個小隔間中無人的一處坐下。不只總統,從州議員至地方警長一一待選或通過(若只有一位人選時)。若無法決定或不知選誰時,每個候選名單下面都有個空白處,可以提名任何人(自己或者米老鼠)。這次,除了各候選人之外,尚有四個州法規待選民表決同意或不同意,包括:多發行一張允許設置吃角子老虎的執照、大麻合法化(21歲以上可以公開攜帶和使用)、增設更多公辦民營的特許學校(Charter School),以及農場不得限制牛豬雞躺下、站立、伸展四肢或轉身的自由。沒錯,真的有最後這一條,讀到要允許動物們能夠「fully extending their limbs, or turning around freely」(無拘伸展或自由轉身)這段時還真是呆傻了幾秒,那不是很明顯、人類該做的嗎?不論如何,本州願意認真看待這樣的議題且立法強制,蠻好的。

走出投票所,先生去上班,我過馬路去圖書館還借書。一推開門,左手邊兒童區的「鵝媽媽時間」裡,圈坐地毯上的孩子與大人正唱著Itsy Bitsy Spider,站著的女館員掐捏著手指,滿臉微笑的帶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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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二樓書架抽出黑人女作家Maya Angelou的新作時,一俯瞰,大門旁的拱窗外,一株年輕的木蘭正金黃。木蘭開花時,枝空無葉,花落盡後才長葉,從早春活絡到晚秋。

捧著一堆書,我在窗前坐下,翻閱挑選。這個擺了四張藍墊木椅的角落,總是安靜,是我最喜歡的位置。一位貌似退休的男人坐到對面,靠背叉腿,看起報紙。後面書櫃的閱覽區,有人碰到熟識,輕聲愉快地聊了起來。

孩子漸大後,我大多獨來圖書館,無旁顧之憂,卻也悵然若失了什麼。當想到一條街外的他正吸取著新知,與人交際;我安心地沈浸在眼前的涵育字句裡。

回程裡,夏日街上的一戶人家,前院的紅楓倚著白圍牆盛開,牆裡草仍綠,牆外葉枯滿地。除了冬天,所有季節都集中在這個傳統「美國夢」代表的郊區住家轉角處了。

下午,我們母子沿河跑步時,陽光依然可人,河岸色彩橘綠紅褐交織,河裡水波流動,兩隻白天鵝悠游。卡繆:「秋天是第二個春天,每片樹葉都是一朵花」;秋天是另一個春天,走向的盡頭雖不同,沈澱後卻似乎更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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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聖節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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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 年萬聖節,善模仿的海奕原本打算戴上面具和假髮,扮成美總統候選人川普。雖然我不喜歡川普,其品質、言行與政見我大多不喜歡,但並不干涉孩子的奇想(我對他的萬聖節裝扮要求是,不要獠牙流血暴力,「那種打扮等你搬出去後要怎麼嚇人隨你,但只要還住在家裡,請顧到我的視覺接受度」)。

後來因為買不到適合的川普道具,萬聖節前一天,走進派對用品專賣店時,海奕一眼看中一套香蕉裝,我們都知道那出自Buckwheat Boyz原唱的Peanut Butter Jelly Time,後來被電視卡通Family Guy引用而大為流行。12歲的男孩很多時候依然非常傻氣,扮成一條香蕉,無非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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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聖節這天,萬般不願的先生還是遠行出差去。滿地落葉裡,我先帶著孩子到公婆家拿糖、讓他們看看孫子。接著送他到同學家,讓他跟他們家地兩個男孩一起去討糖。

回家後我看了李奧納多的「洪水來臨前」。無度萃取油沙、燃煤污染、異常的冰融、濫伐、暖化….,人類對天然資源的開發與耗竭,政商勾結遮瞞昧著良心的惡行, 氣候暖化危機可能導致地球毀滅的悲劇,紀錄片拍得很巨大,讓人看得非常憂心。隨手分享給先生,等他回來後跟海奕一起看。想想,別說是對大環境與氣候的破壞,單是每天,洗澡前等熱水時不知放掉多少清水、超大份量的食物與大手筆地丟棄、分類不像台灣和很多國家般徹底、過節時無度無必要的送禮⋯⋯,日常生活裡處處可見浪費行舉,很可怕。
八點多時,開門時發現,雖然張貼了「請拿一兩顆」的字條,門口的糖果大盤已見底,再添了些後,我出門去接海奕。
河邊,同學家,三個男孩在樓上點數討來的糖果。低矮的起居室裡,主人撥開地毯上的玩具,我在靠窗的長沙發上坐下。一歲的小女孩在大人面前, 從坐在地上的媽媽這兒奔投入另一邊、沙發上的父親懷抱,來來去去,看起來有點累也有點興奮。他們養的黑貓好奇地鑽入小兒子的投票箱道具,然後趴坐在箱裡,看著我們聊天。這樣一個房子雖有點雜亂,卻充滿家的溫馨。
回到家。海奕把枕頭套裡的糖果全部倒在桌上,又是豐收的一年。我們一起挑出一些,準備明天帶到學校捐給海外地士兵。他來擁抱、道晚安後,我把明天的歐姆蛋早餐需要的番茄、紅洋蔥、火腿都切絲放冰箱,這樣早上就不會太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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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我繼續讀著從圖書館借出的小說。上週五去圖書館,原本打算借詩人瑪麗.奧利弗剛出版的隨筆;上午上網時發現有一本庫存,誰知下午去時已被借走。雖然有點失望,但知道有人和我一樣是這位詩人的忠實讀者,且手腳比我更快,還是滿高興的。來圖書館不空手而回,便順手從櫃上拿了這本館員推薦的「The Year of Pleasures」,完全不知道內容,但書名如此舒坦,加上讀過Elizabeth Berg的短篇小說,知道她善寫女性的尋常生活(記得有個故事寫一位七十幾歲的老婦,準備了充分的食物讀物等所需,決定把自己鎖在浴室和廁所裡一個星期,只想好好休個假,完全不理會門外不懂、也無從懂起的的老伴。)手上這本小說寫一個中年喪夫的寡婦,以搬到一個新的城市,尋回失聯的老友,療傷,開始新生活。不是我平日會借閱的書,也很難想像女主人翁怎能那麼快從悲傷中恢復,交新朋友,甚至開始想到和異性約會….;但讀到一種白人中上階級寡婦帶啟發性的一段經歷。更好的是, 因為這本書,聽了幾天爵士大師孟克Thelonious Monk,意外的收穫。

夜裡透寒,冷到怎麼都無法入睡,起床穿上棉衣和襪子,終於睡去,五點時又被冷空氣覺醒,一看手機:零下一度C。

後來先生打電話,我難免抱怨冷。「但你只需把暖氣開強一點啊,」他說。
其實想說的是:難眠是因為多年下來,已經習慣有暖爐般的他暖我冰冷的腳丫;但不知怎地卻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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