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點英式幽默—讀”Three Men in a Boat”《三人同舟》

真的不誇張,讀這本書,我不時拍案叫絕,笑得像個傻子,幾度還把書笑掉在地上。

《三人同舟》(‘Three Men in a Boat, to say nothing of the dog”) 是純英國式的幽默。以我粗淺的認識,所謂英式幽默,出自一種站在距離外看自己,看人間百態的態度。英國人自我解嘲,也嘲諷一切,喜感不是插科打諢、扮小丑,而是語言上的運作。他們駕馭語言於極至,一語雙或多關,出口的是有內涵的冷笑話。這種幽默感需要廣博的知識做基礎,胸無點墨的人是很難有的,因此英式幽默和品味以及社會地位息息相關,通常擅長的也以知識分子居多。

《三人同舟》是這樣開始的:三個學養兼具但有點不知人間疾苦的英國紳士(加上一條紳士養的小狗)坐在房間裡抽煙談天,談著談著都發現自己的身體很糟,渾身不舒服(其實都只是偶有暈眩)。三人的結論:他們操勞過度,需要放大假休息(其實他們的工作聽起來比較像在打混)。經過嚴密(其實是瑣碎)的討論(其實是巧辯)後,三位先生終於一致決定乘舟,沿泰晤士河漫遊。

以這樣的開頭,讀者不難想像,接下來整本書如何妙趣橫生了。泛舟之前,先聽聽作者提起去大英博物館,查看如何醫治所有小恙的事。

好奇身上究竟有些什麼病,不知不覺地,作者按字母順序A開始讀到Z,結果發現自己什麼病都有(除了女傭才會的的膝蓋曩腫之外)。「最初感到很受傷,幾乎遭了藐視一般:為何我沒有膝蓋囊腫,為何這麼小氣不讓我得。最後更淡泊的心緒佔了上風,也不該那自私,沒有膝蓋囊腫就忍了…..」

最後一句:「走進閱覽室的事後我是一個快樂健康的人,爬出來的時候我已是哀弱垂死了。」可笑又可愛的自戀。

接著三人開始打包裝備,為了該帶什麼,不該帶什麼,一番幾近阿Q的辯論,結論:「你看,什麼事都難以兩全其美,例如丈母娘死了是好事,但你也要付喪葬費不是?

終於步上旅程,三人撞上各種麻煩—迷失在草叢中,找不到旅店過夜,丟了木筏,搞得三人灰頭土臉。而全書的幽默不僅於三人的自以為是,如喜劇般的衰事連連,更顯露在作者的機智與博學裡。他對泰晤士河沿岸各種古蹟城堡莊園教堂的熟悉,信手拈來饒富人性的傳說歷史,更讓人讀得津津有味。

他寫英格蘭貝絲王后,終身未嫁,卻對小酒店有著狂熱的喜愛。「以倫敦為中心,十英里半徑的範圍內,幾乎沒有那家小酒店(稍有吸引力)沒有她的蹤跡。」

他寫亨利八世與第一任王后的女侍從官安妮密交的熱勁,叫英國民眾也抓狂。

白金漢郡的百姓意外的撞見在溫莎和雷斯伯里瞎逛的兩位年輕人,高喊:「歐,你們在這裡!」亨利滿臉通紅,急忙解釋說他是專程來看朋友…..。

這些人與兩人道別後,會自言自語:「他們在這兒細語纏綿,我們最好別呆在這兒,我們去肯特吧。」

他們到了肯特,看到的第一個畫面,就是亨利和安妮在希佛堡附近親親我我。

「呀,活見鬼了!」他們說,「好吧,我們走!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我們去聖阿爾班吧,那是個安靜的好地方。」

當他們趕到聖阿爾班,在修道院墻腳下接吻的不正是那可惡的一對兒嗎?所以這些人只好去當海盜,直到這段婚姻結束才敢回來… 。

哈哈哈哈哈哈…………………。

甚至,他描寫同行的那隻驕傲奮戰的梗犬,如何被一隻「不堪入目,失去半條尾巴、一只耳朵和大部份鼻子」的肥貓溫柔攝人地擊敗,夾著尾巴而退;他寫三人如何聽漁夫吹牛如何捕到牆上一條大魚,到後來才發現那魚根本是塑膠製的….。

《三人同舟》充滿讓人開懷的情節,是英國幽默作家傑羅姆.K.傑羅姆(Jerome K.Jerome)的代表作。寫於一八八九年的這部喜劇,戲而不謔,諷刺卻不失溫文,讓人見識幽默的真功夫。一百多年後讀來,許多人類可愛的怪念頭,可笑的虛榮、自負、忌妒,一點也沒有改變。讀者讀者,不免再度領會,生活裡保持自我解嘲和幽默感的必要;天下沒有過不去的困境。

這樣的英式幽默讓人意猶未盡,已經迫不急待讀起幽默大師的下一本《懶人閒思錄》(”Idle Thoughts of an Idle Fellow”),一窺閒散度日的秘訣。同時也不免讓人想英式幽默的箇中高手,愛爾蘭詩人及劇作家奧斯卡·王爾德(Oscar Wilde)。王爾德的機鋒,飽含人生智慧而不刻薄,字字珠璣,十足天才一位,隨手把一些喜愛的妙句,抄錄在此,逢此新春,博君一笑。

The very essence of romance is uncertainty.
浪漫的精髓就在於它充滿種種可能。

To love oneself is the beginning of a lifelong romance.
愛自己是终身浪漫的開始。

When a love comes to an end, weaklings cry, efficient ones instantly find another love and wise already had one in reserve.
當愛情走到盡頭,弱者哭個不停,有效率的馬上去找下一個目標,而聰明的早就預備了下一個。

Only the shallow know themselves.
只有浅薄的人才了解自己。

The only way to get rid of temptation is to yield to it… I can resist everything but temptation.
擺脱誘惑的唯一方式是臣服於誘惑……我能抗拒一切,除了誘惑。

To live is the rarest thing in the world. Most people exist, that is all.
生活是世上最罕見的事情,大多數人只是存在,僅此而已。

What is a cynic? A man who knows the price of everything and the value of nothing.
一個憤世嫉俗的人知道所有東西的價格,却不知道任何東西的價值。

I don’t want to earn my living; I want to live.
我不想謀生;我想生活。

The only thing worse than being talked about is not being talked about.
世上只有一件事比被人議論更糟糕,那就是没有人議論你。

Hatred is blind, as well as love.
恨是盲目的,愛亦然。

Men marry because they are tired; women because they are curious; both are disappointed.
男人因疲倦而结婚,女人因好奇而结婚;最终他們都會失望。

Women are meant to be loved, not to be understood.
女人是用來被愛的,不是用來被理解的。

When I was young , I used to think that money was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in life , now that I am old , I know it is.
我年輕時以為金錢至上,而今 年事已邁,發現果然如此。

I adore simple pleasures. They are the last refuge of the complex.
我敬佩簡單的快樂,那是複雜的最後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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