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父親教兒子的事

「人從依戀母親到依戀父親,最後達到綜合,這是精神健康和達到成熟的基礎。實現不了這種發展就會引起精神缺陷。」—-心理學家佛洛姆

先生有一個黑色、大大的運動旅行袋,裡面裝著飛盤、足球、棒球套、棒球、球棍、白色塑膠本壘板和橘色三角錐做為三壘的標的。週末下午,天氣好時,他袋子一提,帶孩子去公園玩,直到兩人滿身大汗。

放假的許多早晨,我會看到一大一小,坐在餐桌前,從用來分類零件的回收紙盒裡,挑出一片片樂高,拼裝幾千片的龐大成品。負責拼裝的是孩子,先生一旁陪,有時某個步驟拼錯了,兒子得退回幾步再繼續,父親鼓勵打氣下,男孩練習著耐性。

晚餐後,他們玩喜歡的遊戲—象棋、大富翁、憤怒鳥…..。 我喜歡看他們玩一場久久的大富翁,不欺不詐,玩到最後,即使勝負已定,也不放棄。如果先生輸了,他伸出手跟兒子握手道賀,誠懇地:「恭喜!A good game!」

從一個敬佩的人身上學習如何面對失敗,這是何等珍貴的經驗。

當我和朋友去聽音樂、聚會,先生帶著孩子出去吃飯,演奏會途中,總會收到父子大啖美食的簡訊合照。有時父子兩一起去瞎拼,他讓孩子參與挑選送我的禮物,教他如何想到關心的人,如何表達愛。

他跟兒子講有意義的新聞,介紹對人類重要的產品發明,跟他聊工作中的樂趣,碰到的困難,如何處理,讓孩子貢獻創意和點子。當孩子說:「我覺得你們公司可以跟xx汽車提案,」他興致好奇:「很有意思的點子,繼續說,」小男孩因為被認同讚賞,侃侃而談,臉上泛著亮光。

他教孩子騎車,駕船。他從不強迫要求。他維修電器房子,整理庭院,凡事以身作則,讓孩子在一旁跟。

他帶孩子去剪髮,告訴他剪一個好的髮型的重要性。讓孩子幫他的車子加油,跟他講解油箱的容量,里程計算。他帶孩子去上男廁,教他把坐墊掀起。教他男人的事。

他和孩子編造只有彼此懂的的密語和笑話,父子不時在默契之下,開懷大笑。

他跟孩子分享他小時候流行的電視、音樂、遊戲,還有最喜歡的糖果和零嘴。

他讓惦記著校規的孩子知道,自己也曾經是他的年紀,回想小學午餐時,如何因為頑皮地折彎一只鐵湯匙,被叫進校長室。每個人都會犯錯,重要的是如何從錯中學。

不管人在哪裡,他告訴兒子,隨時可以打電話給他。雖然因而得碰上塞車,但除了出差早會,他每天陪孩子等校車。

他會提早下班,看著跳下巴士放學的孩子,滿臉驚喜地朝他飛奔。

他把孩子介紹給認識的同事朋友,把孩子包括在大人的談話裡,讓他覺得自己就像個大人。

球賽時,即使孩子一個球也沒踢進,他讚賞孩子的防禦與合群,然後傳授踢球的技巧。

當著孩子的面,他從不批評我的教養,極盡保護一個母親的尊嚴與權威:「世上沒有什麼比一個兒子不尊重母親更慘的事。」

度假時,他帶孩子去搭我不敢上的雲霄飛車。他總先搭一趟,確定適合小孩的年紀和膽量後,再帶孩子去玩,讓他知道什麼是負責的冒險。

他愛跟兒子玩,純粹地玩,玩枕頭戰、襪子戰、棉被戰,玩咯吱瘙癢,讓男孩像小獅子一樣地在他身上翻滾,打鬧,享受父子間特有的親密。

他給孩子讀一本書,也讓孩子讀一本給他聽。

他總跟孩子說:我愛你。

他曾經是個不想有小孩的男人,曾經怕一不小心就把孩子摔壞;現在他夢想有一天和兒子單獨去酒吧,坐下來,讓孩子買他一杯酒。

他一直是個忙碌的人,只能找時間跟孩子相處。但從那些看似無奇的相處裡,我卻見到種種父親對男孩最重要的影響。

當孩子想到爸爸:「他好好玩,好厲害,好強壯。他總耐心聽我講煩惱和麻煩,聽我的想法。」他知道父親從不囉唆,不說教,甚少嚴辭厲色,但爸爸的觀點和評價,是「我們男人之間的事」,從他的在意,你可以知道它們有著深厚的重量。

而當他說,爸爸是個「會烤出最香的鬆餅的人。」臉上盡是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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