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 April 2015

追日

sunset兒子開始足球春訓,送他去球場之後,停好車,我就繞著附近馬路練跑。

顧及體溫高升影響睡眠,平日儘量避免夜跑。然而春天的黃昏,除了因為早早吃晚餐,身體較沈重之外,清風透心,別有滋味。

回程時,前方遠遠的,夕陽正沉入屋舍後,橘紅燦爛,彷彿吸盡了一天的光芒。我加快腳步,希望在它沈沒之前,再得一瞥。

路不隨我,我只能隨著路跑,轉個彎,夕陽不見了,黯淡的暮光下,只有不停的腳步和偶爾錯身的車行。

「夕陽一定還在某處,」心想著。奮力上坡,凌風下坡,眼光梭巡,一心找著消失中的太陽,想著它瞬間無息,我不斷加快腳步。果然,來到湖邊樹林時,殘陽正最後吐息,「你果真還在!」金黃餘暉中互道珍重。

天色完全暗了,路燈起,「你在急追著什麼呢?」腦裡突然冒出一個問號(跑步時,雜念不斷,跟自己說話是很平常的啊)。調整呼吸,放慢腳步,決定享受最後一段跑程:路永遠跑不完,而太陽,明日依舊會爬上來。

微小凝重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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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練琴時,習慣低著頭,拱著背,如一名老嫗,脊椎似乎難以支撐身體的重量,任由它癱墜。

記得,多年前曾經在成人音樂中心,見過類似的背影。午後微光的安靜教室,那個瘦逸的男人,縮在老舊的演奏型鋼琴前,彈著貝蕭邦的幻想曲。從背後望去,身著白色上衣,褐色長褲的老人,瘦骨嶙峋的長手指,急速橫越過黑白鍵;那身影微小而凝重,音樂或流洩或和穩,力道重而不躁,馳而不喘,駐足細聽,彷彿一生的歷練愛戀悔恨瞭然,都穿過手指,吐出,消失,吐出,歸零。

青春時神采飛揚,坐在琴前,總想駕馭每個音符,駕馭一切。年紀越大姿態似乎越小了,大多時候不過就著琴,互相傾訴安慰,只想緩下呼吸,讓每一口更深遠。

Photo by Chiuying

 

最快樂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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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早晨,海奕自己弄了牛奶玉米片早餐,吃完,把碗放入碗槽。當我走進廚房時,他已就緒準備上學,完全異於平常的匆忙。

「今天這麼棒啊,」我讚許他,抱抱他。「要不要去彈琴,愛彈什麼就彈什麼,」離校車來還有二十幾分鐘,我對近來熱衷寫曲的他建議道。

「不,我想好好地享受這段從容不迫的時光。」他說,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頭,鳥兒正飛落到餵鳥器上,「有一隻紅衣主教,還有燕子,媽,你看,有一隻兔子!」他喊道。一隻短尾野兔正蹦跳而過…。

前兩天讀到Huffington Post一篇報導,提到人一生有幾個最快樂和最不快樂的時段。一般而言,十八歲是相當快樂的年紀,衣食無慮,未來充滿希望。但這快樂度隨著年紀、家庭生活負擔逐重,理想與現實拉鋸而不斷下降,五十三歲時人們最不快樂;之後,快樂度又逐漸上升,六十歲左右是另一個快樂的階段。

生活不時有困難,養兒育女充滿挑戰,但在這樣一個陽光明媚的春天,所有消逝的十八歲,未來的六十歲都不存在,唯有一對母子並肩佇立窗前,靜享黎明祥和的一刻。

Photo by Chiuying

春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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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春最先報到的番紅花,堅韌又嬌柔地綻露在久候的暖陽裡,不知能否想像自己所帶來的欣喜。

每天隨太陽開合,這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小花,喜棲身於牆角避風處,有時,得撥開層層枯葉才找得到她們的芳蹤,花期短促,不稍數日,花盡落,只剩綠葉;然而,她們彷彿有招喚花神的魔力,緊接其後,園裡的各種花卉,一一甦醒了。

The long awaited spring.

Photo by Chiuying

幼鹿

deer今早經過窗外的鹿。

每年當冬季到了盡頭,總會看到鹿出沒的身影,獨行或相伴,優雅而警覺地在雪地上漫步,隨即消失於樹林。讚嘆牠們俊美的身姿,卻也開始擔心起院裡冒頭的嫩枝,那一刻,我知道,春天真的已到。

One of the two deers passing by this morning.

Photo by Chiuy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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