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 2015

黃昏的長度

如何衡量一段黃昏的長度?

夕陽暈染裡,遠方的別墅群在海面築成一道金黃的天際。

飛鳥振翅或滑翼,向沙洲樹林翱行。撐舟人一掌一推,入畫面,出畫面,無聲無息。

對汲汲終日,欲鬱愁困者,這夕陽恐怕滿腹心事,沉得連大海負載起來也叫苦。

在那對互擁的情侶眼裡,這夕陽纏綿浪漫,不知不覺讓人吐出,日後也許要反悔的,海誓山盟,生生世世。

對緩步行過的老者,這餘暉是否日日漸短,不知還能目睹幾回。

那時光無感歲月不侵的幼童,則一張紅潤的臉龐,指著天空:「你看,是月亮!」

黃昏夠長也更短,長得夠人想起一生的恩怨情仇、遠途跋涉。深得可以從記憶裡挖出某年某地某人某片相似的晚霞,觸動彌久如新。短得只夠一聲讚嘆:好美!

黃昏不短也不長,剛好足以任過客丟付疲憊與憂傷,把一天結束在層層光彩,飽滿的溫柔裡。

天暗了,天將明,一切都會沒事的。

訪壽子

IMG_5992

去壽子家看她新改建的浴室,誰知一進門就被起居室入口處的一堆書給迷住了。

窗前沙發旁的小圓桌上,擺了一疊書。我這個人有個不太好的習慣:到人家家裡拜訪,只要一看到書,便要湊過去,看一看,翻一翻,尤其是擺在桌上,打開著,正被閱讀中的書。

況且壽子這些書全是那種小巧平裝的文庫版,誘人極了。

三本米原万里的,兩本戶塚真弓的,一本村上春樹的,前兩位是我沒聽過的日本作家,所有的書都是隨筆和散文,看得我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好看嗎?」徵求同意後,我拿起一本。壽子馬上靠過來,一一為我介紹,「米原万里出身世家,是日本80和90年代非常著名的俄文翻譯、口譯和非文學家,筆鋒幽默銳利…」拿起米原万里《不実な美女か貞淑な醜女か》:「妳要做個奸詐的美女,還是貞淑的醜女,」又拿起另一本,「這個妳很熟,對嗎?」她指的是村上春樹。他寫的,大橋步畫圖的隨筆,是桌上我唯一熟悉的名字。

說起來這是我在壽子的眾多藏書中,第一次看到村上的書。同為早稻田大學的校友,專攻藝術史的壽子提到村上,評價不多,頂多微笑而已。說起其他說起其他作家和文藝復興時期畫作,則滔滔不絕。

進午的冷陽光透進白紗簾,沒有開燈的起居室依然顯得暗。站著說著,兩個女人不知怎地聊起日本讀者的追星精神,他們常追到麻州離我們不遠的Concord參觀《小婦人》露意莎·梅·奧爾柯特的紀念墓園,順途一定到附近梭羅的「茵夢湖」走走(或者先去茵夢湖,再去看小婦人),最愛追到加拿大愛德華島看《清秀佳人》(Anne of Green Gables)的故事場景,近來則流行拜訪塔莎.杜朵奶奶(Tasha Tudor)的佛蒙特州花園。我跟壽子八卦說起,日前讀到,為了爭奪遺產,杜朵的子女竟把她的骨灰分開兩處埋葬,以吸引讀者參訪謀利。

「Stupid!」壽子聽了重斥。

回到家後,我立刻上網搜尋壽子桌上那些日文書,卻半本中譯也找不到,卻半本中譯也找不到,對於外文閱讀的嚴重偏食與營養不良,不免有份悵然,心想是不是該去學日文;然後是不是也該去學點西班牙文,好跟長年固定來家裡幫忙、不會說英語的巴西婦人葛麗絲聊天….,想著想著,一如平常,就覺得,醒著的時間真是不夠用啊。

對了,離開前,我還是看到了壽子家樓上全新的浴室,嶄新的白地磚閃閃發亮,兩扇擴開的窗正對著後院,躺在浴缸裡,視野寬闊,鳥鳴入耳。除了浴缸運送,壽子和先生一切自己動手,先生負責水電木工,她做窗簾和油漆。雖然還是冷得要命的冬天,浴室也尚未完工,但可以想像春天來時,這浴室將是這近百年的老屋,最活潑明亮的一處。

 

 

2015新年快樂!

跑步回來。根據Nike,2014年我總共跑了500英里(800公里),比去年多了100英里,相當於台北到墾丁來回,19場全馬拉松的距離。

此生應該不太有機會一次從台北跑到墾丁再跑回台北,也不知能否一年跑上19場馬拉松,這個新的數字就當作一個紀念,記錄自己過去一年某種踏實活過的姿態,也對躍躍欲試卻始終有點畏懼的第一場全馬,多了些信心。

台北101的煙火很美,我們的煙火秀也即將展開。新的一年,願自己更勇敢堅強,愛的人都平安健康,天災人禍苦痛少一些,大家都更好。新年快樂!

Screen Shot 2014-12-31 at 12.09.54 PM

All Materials and Photos Copyright © 2015 unless otherwise no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