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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佛蒙特



初次踏足佛蒙特州,就被一條叫做「泰森(Tyson)」路上的暴風雪嚇到了。

出門時,雪霏微下起,越朝北雪越急,緩行了近三個小時,穿過新罕布夏州,繞經佛蒙特南端嶺下數座門戶稀落緊閉的小鎮後,我們轉入林間一條羊腸小徑,冀望切過這山路縮短行程,儘快結束這趟疲慢的旅程;然而很快就發現,這個決定有多麼不智。

嚴冬暗夜裡,暴風雪愈發猛急。踽踽獨行於蜿蜒的單行道上,前方偶有來車,大燈如鬼魅乍現於飛茫白雪裡,車趨近時,瞬間如晝,錯身之後,四周頓復漆黑。

車爬至山頂,遠光燈打出一片無際的原野,颶風捲雪漫天襲來,能見的一切盡被灰茫吞蝕。如遭狂怒的暴君肆虐,車內氣氛噤默沈重,C緊握著方向盤,音樂早已被雨刷疾擺除雪的乾刮聲掩滅。網路全斷的未知,二十五英里的龜速,緊繃的神經,這段路究竟還有多長?多險?多久才能脫身? 這時難免興起一種:「生死與共,還好全家都窩在一起,」和「多麼愚蠢,竟把孩子帶進這種險境」的矛盾。

行路難加上長月冰天凍地、溫度動輒低至華氏零下數十度,佛蒙特的冬季遊客只有一個目的:滑雪。滑行在重巒疊嶂之間,凌駕於這片東北美最壯闊連綿、被封為「東岸巨獸(Beast of the East)」的崇山峻嶺之上,很難不教人讚嘆自然之雄偉、人之渺小。多年的跟班等候後,這年冬天我終於在佛蒙特學會滑雪,前俯後仰被拋落纜車、一次次地跌摔之後,背脊下的冰冷雪層、四周的群嶺,竟一次次親切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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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的方式

春天的傍晚,和孩子如常在街坊間散步。來到坡下,喜見行道旁、樹幹上一個緊緻半隱密的鳥巢。快步回家搬了一塊板凳,回到離巢不遠處,輕手輕腳地拍下幾張照片:一隻體態豐滿的橘毛知更母鳥穩坐巢裡,該是正在孵蛋。

隔天再次偷拍,鏡頭裡沒有母鳥的身影,卻見四顆寶藍的鳥蛋渾圓剔透地躺在巢心,每一顆都展露著未來的健康雛鳥模樣。之後,每天孩子一放學,母子兩就迫不急待地去探訪鳥巢,等著幼鳥破殼而出。

誰知,發現一巢鳥蛋與與期待新生的喜悅,很快被隨之而來的錯愕與失望給取代了。一天傍晚,如常來到樹下,驚見鳥巢不知何時已摔落地面,四顆鳥蛋不翼而飛,只剩巢旁幾片破碎的蛋殼。捂嘴失聲,過去的經驗告訴我,這個築在人行道旁的巢過於暴露,難敵天空裡不時遨飛而過的大鳥或鷹的魔爪。

隨時意識到,身旁的孩子也正目睹著眼前的慘狀,我迅速地調整情緒,平靜地說明鳥巢的可能遭遇。果不其然,孩子的失望與不解全寫在臉上。他執意把蛋殼殘骸撿回家,跟大人要了個拉鍊袋後,舉起小拳頭把袋裡的蛋殻搗碎,接著找來一個小玻璃罐,把殼粉裝入,蓋緊瓶罐。看著他條理地忙碌著,先生和我霎時明白:那是我們埋葬上一隻貓的方式––火葬後,把貓骨灰放入盒子裡保存。

肉弱強食物競天擇是幼童很難理解的複雜真實。除了提出各種「為什麼」之外,孩子開始想出種種打敗鷹類、保護弱小鳥兒的辦法,包括:築一座全世界最堅固的鳥巢、發明比鷹更快的飛機以即時拯救弱鳥⋯⋯;他並用樂高拼了一隻腹部紅色的知更母鳥和一隻全黑的老鷹,不用說,追逐之後,鷹總是不敵勇敢護子的母鳥。除此,他以已用盡的包裝紙筒當作樹枝,把母鳥孵蛋和四顆蛋的照片一起崁黏在長筒上,「這樣一來,鳥媽媽就可以繼續安心地孵蛋了,」他解釋道。

第二天,他在課堂上分享了這個事件。「歐…,」他轉述全班同學聽到巢與蛋破碎時,一致發出的歎氣聲。

當死亡陸續暴現眼前時,該如何跟孩子解釋呢?

鳥蛋事件仍餘波蕩漾,週末清晨,正要帶孩子出門賽球時,先生突然把我拉到一旁,臉色沈重地:茉莉死了!

淚簌簌而下。

十六歲的蝴蝶犬茉莉跟我們生活了大半生,老邁的牠近來受著風濕症、白內障和偶爾的癲癇與失禁之苦,挑戰了我照顧衰老動物的耐性,也教了我無以倫比的動物的貼心與忠貞。春天以來,身體情況好時,茉莉還可以跟著我們一起散散步。情況不好時,她出門走兩步便走不下去了。不時我抱著她坐在門口階梯上,一起等孩子放學。春風吹拂著她蝶型的耳上髮鬚,一聽到校車與孩子蹦跳而來的聲響,牠那灰老黏稠的眼睛依舊閃著亮光。

是父母的本能吧,當不幸發生時,自然先收起眼淚,斟酌著該如何幫孩子面對。我們決定等到球賽練習後再跟他宣佈消息。「歐,」聽完後,後車座裡的他輕輕地一聲。沉默了一會兒後,他冒出大人意想不到的一句:「我想,蜘蛛贏了死亡競賽。」是的,死亡若是場比賽,那麼家裡多隻貓狗中,目前僅存的黑貓「蜘蛛」確實拔得頭籌。

回到家,孩子問起茉莉在哪裡,先生問他要不要道再見,男孩點點頭。

父子一起下樓,來到等著被獸醫帶走的茉莉身邊。「我可以摸她嗎?」他模一模狗逐漸僵硬的身體,安靜致意。

準備晚餐時,孩子來到我身邊,說起茉莉的點滴。我們憶起,當他還是個小嬰兒的時候,任何時候,不論是剛睡醒或稍微出聲,茉莉總如何以母狗的天性,第一時間跑到我面前,吠叫告知。「她幫你一起照顧了嬰兒的我,」男孩說。

時間如常似乎無息地運轉。某個星期二,放學後坐在餐桌前吃著點心的孩子突然問我:有沒有見過鴿子?他說今天有一隻鴿子飛撞到教室玻璃窗上,結果死掉了。我問他,他們有沒有給牠一場葬禮?他搖搖頭:老師說她會處理。

我想起前兩年他上蒙特梭利幼幼班時,他的老師如何帶著全班小朋友,一起在窗外的小花圃埋葬班上養的那隻小沙鼠。那天,所有的孩子全圍在老師身旁,一一跟那小東西說話、道別。

後來跟專攻幼教的老師談起如何跟學前兒解釋死亡這件事。她說:不動了,沒有呼吸,心臟停止跳動…,越以科學事實陳述越好,其他的真相讓孩子隨著年紀與發育慢慢去發掘,不用說太多或過度情緒。這個年紀的小孩正值想像力巔峰,開始做惡夢,恐憂也更趨真實,大人其實不必讓孩子太沉重。

童稚的世界何其純真,惟隨著年紀,思考慎密的孩子偶爾會想起、問起死亡的事,比如:我對亡母的思念。比如:有一天爸爸媽媽(我們)會不會也死了?人死後會去哪裡?…。盡可能簡明解釋的同時,我們不忘讓他知道父母會盡責地照顧好自己,況且現代醫療進步,他毋須過慮。

「一個生命不見了以後,你要如何想念他(她)呢?」他問,說因為他快不記得死去多時的其他兩隻貓「步步」和「老虎」長什麼樣子了。

聽了好揪心。我想說,思念是一種苦,媽媽希望你永遠不會有這種經驗,因為當你必須思念,就意味著你失去了些什麼⋯⋯。

但也猶豫著,他是否太幼小,我是否太悲情,更重要地,是否該把經歷生命所有甘苦的權利,完整地保留給孩子自己,時間到了,他自然會有所體悟。

「照片和影像都能幫我們記憶,」我改而建議。起身離開他的房間去找貓狗們的舊照片時,我一眼看見書櫃上那個裝著蛋殼粉灰的小罐子,以及擺在牆旁的樹枝和鳥巢照片。停步,轉身,緊緊地擁抱著孩子:生是一種學習,死也是一種學習。以他獨有的方式表達情感、應對人世的不平與不幸時,孩子其實也已經用他自己的方式在道別、在記憶了。(2018年5月5日刊於《世界副刊》:https://www.worldjournal.com/5536379/article-告別的方式/?ref=藝文_世界副刊)

散步偶拾


出門散步時,門口的小花栗鼠也正準備外出。

夏天以來,這個小東西在杜鵑花叢前挖了個深洞,前有風景,後有屏障,看起來安全而舒適。有一段時間,牠每天鑽進鑽出車庫的門牆縫隙,噬破裝著瓜子與豆粒等鳥食的袋子,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過著豐衣足食的日子。

有時,靜謐無人的早晨,書房裡的我可以聽到整條街就牠「chip-chip-chip」或「chuk-chuk-chuck」地叫個不停,引人納悶:「哪來那麼多敵人,讓你如此急促嚇阻,保護著領地?」看來,貌似太平之世,危機依然無所不在,尤其對嬴小之物。

此刻,花栗鼠探出洞口,左顧右盼,按兵不動,雖然看不到我的身影,想必聽到我關上門的聲音。

秋高氣爽,我躍下階梯,假裝無視於牠,給彼此一段無人干擾的時光。

輕步朝著坡上走,這時通常不會遇到什麼鄰居,簡直是獨享整座鄰里。腳底下落葉清脆可聞,鄰居擺出了南瓜、乾玉米桿與菊花盆,秋意濃。

偶爾,那位在家從事電腦工作的男人,會牽著那棕黑捲毛狗迎面而來。狗一見人便直衝撲上,咆哮狂吠。主人硬扯著狗繩,安撫斥止。匆匆打過招呼後,我快步走過,逐漸遠離,繼續各自散著各自安靜的步;誰知,繞了一圈後,人狗再度出現,吠叫拉扯快速照面,騷動再次上演後,重歸平靜。

比起小狗的莽撞與熱情,戴著厚框眼睛的男主人顯得羞澀。剛開始,可能我的嗨聲太大了,他不得不回應,但也只是抬頭、目光短暫接觸後,迅速迴避。久了,才有點熟,說一點話。

一位成長於黑人區的作家描述過街頭上的「眼神接觸」這件事:在那兇狠的環境裡,「你老盯著我幹嘛?挑釁?找死啊?」或若,「你幹嘛看都不看我一眼?瞧不起人?找死啊?」究竟,短兵相接,目光該接觸、停留多久,該帶著什麼表情或含意,才算適切,才不會被狠揍一頓,甚至惹來殺身之禍?路上照面時那幾秒之奧妙,媲美那個「若碰到熊」的傳說:深林裡,大熊矗立面前,這時到底是該避免直視、立即伏地詐死?還是大吼大叫故作聲勢,才不會被吃掉呢?

白天獨行時,我總是胡思亂想,思緒如斷線的風箏;若是晚餐後跟先生出門,情況則完全改觀。「這個房子掛牌多久了,還沒賣出去?」「這家草坪今年受旱,損傷嚴重呢」…東家長西家短,工作、孩子、未來,兩人一路聊著。有時,出門時,夕陽正渲染著坡上天邊,二話不說,兩人並肩快步追逐著最後那抹豔橘。來到坡上,天際那片金黃的熱正被天空灰藍的冷溶解著,很快地,黑暗便吞滅了一切。

***

深秋黃昏,去同學家接兒子途中,時間還早,我把車轉到鎮上的小湖畔,繞著湖走一點路。以手機拍下夕陽映照下的紅葉與湖景時,心裡為希臘左巴的那句:「生命是一場麻煩(Life is trouble)」加上一句註腳:「還好有美景。」

拍著拍著,有部車在不遠處停下,駕駛的老人下車,走到湖畔,也舉起手機按著快門。

「Beautiful!」(他)。「It’s beautiful, isn’t it?!」(我)

幾乎異口同聲地。

天氣其實是冷的,十度C左右。當太陽一下山,馬上可以感覺到氣溫急遽地下降。然而,夕陽還是很慷慨地吐著最後一絲暖意,透過孤單的枯枝,溫撫著平靜的湖面和遠方橘紅的樹林。

收起手機,老人與我沈默地佇立著。長烈寒冬之前,我們記取了秋季另一枚溫柔的印記。

***

午後的鄰里,除了偶爾劃過的車聲,只有鳥鳴與風聲。前院大樹下的鞦韆空蕩靜止,幾個色彩鮮豔的玩具停歇在綠地上,一隻黑貓慵懶地趴在門廊地板上,半睡半醒,世界彷彿正打著一個安謐的盹。

一轉彎,林蔭磚道上,撞見一段跳動的孩提時光。

巧思的人,在跳房子裡繪上多彩的花草魚蝶。四方格裡塗滿了繽紛,遊戲多了份想像—如魚悠游,如蝶飛舞。午睡醒來或放學的孩子們,飛揚的裙擺,嬉笑的聲音,通紅的臉蛋泛著光,火紅的心撲通撲通地喚著:「來玩啊!」
放下矜持,提起單腳,如一個輕盈無憂的孩子,我跳躍,PLAY!!

***

抵達港口時,天氣並不是最晴朗的。淡灰的天空下,遠處山影惚茫。
踏上長長的船塢,向海的心臟走去,腳下的木板搖晃不穩,盡是飛鳥的遺跡。
我想走到盡頭,去感受海的巨大與危險,浪的波息與脈動。

我想試著把自己放在一個極端,看能承受多少不可預知的變動。
我想知道,認識孤獨的真相之後,是不是就沒有什麼可以恐懼了。
一如這道孤板,坦然伸入深邃的海洋,狂風巨浪來襲時,隨之從容搖擺;似乎,任憑天荒地老,僅剩殘木一片時,依然可以堅定地漂浮。

***

那艘小船已停泊在此兩天了,長旅之後,歇息的必要。遼闊海洋裡,飛鳥浮雲不時探訪為伴,似乎並不孤單。

滑翔撐篙,乘風破浪,託付憂慮,傾訴心事,人們習於倚求大海,其實海洋與悲喜何干?瑪麗.奧立佛(Mary Oliver)的「我走到海邊(I go down to the shore)」一詩如此到位地描述過:

I go down to the shore in the morning 早晨我走到海邊

and depending on the hour the waves 視時間而定,海浪

are rolling in or moving out, 漲潮或退潮

and I say, oh, I am miserable, 我說,歐,我好悲慘

what shall—該怎麼

what should I do? And the sea says我該怎麼辦?然而海說

in its lovely voice: 以她迷人的聲音:

Excuse me, I have work to do.  對不起,我還有事要做。

人以自我為中心,妄自侵入,大自然或許無力招架,但其實根本不在乎你。

沿著沙灘走,無聲的足跡,夕陽暈染裡,遠方的別墅群在海面築成一道金黃的天際。

飛鳥振翅或滑翼,向海中的沙洲樹林翱行。撐舟人一掌一推,入畫面,出畫面,無聲無息,惟有記憶乘著日落的翅膀,悄悄降臨。

如何衡量一段黃昏的長度?

對汲汲終日,欲鬱愁困者,這夕陽恐怕滿腹心事,沉得若大海真要負載起來,也要叫苦。

在那對互擁的情侶眼裡,這夕陽纏綿浪漫,不知不覺讓人吐出日後也許要反悔的,海誓山盟,生生世世。

對一位緩步行過的老者,這餘暉是否日日短得驚心,不知還能目睹幾回。

而那時光無感、歲月不侵的幼童,則一張紅潤的臉龐,指著天空:「你看,是月亮!」

黃昏夠長也更短,長得夠人想起一生的恩怨情仇、遠途跋涉。深得可以從記憶裡挖出某年某地某人某片相似的晚霞,觸動彌久如新。短得只夠一聲讚嘆:好美!

黃昏不短也不長,剛好足以任過客丟付疲憊與憂傷,把一天結束在層層光影、飽滿的雲霞裡。

黃昏無語,歲月無情,夜將盡,天將明;任情之人寧願相信,每當日出時,所有的痛楚都將不再那麼地疼了。(2018年01月29日刊於《世界副刊》)https://www.worldjournal.com/5392623/article-散步偶拾/?ref=藝文_世界副刊

 

從「魔毯」到樹林雪道

Jan.28th 2017 Okemo Mountain Resort, Vt.

(上過第一堂課後,隔了一個禮拜,自己第一次滑雪)

一個多月後再看這影片,發現其實是個極短淺的坡;但是,記得當時,對第一次單飛的我,這坡簡直如高山峻嶺般艱難又可怕。坡太小,甚至沒有電動魔毯,每次滑到坡底,就得如螃蟹橫著跨爬上坡,再滑下來,幾趟下來,全身汗透。影片中也可以看出,姿勢歪扭,動作僵硬,看起來非常笨拙,但沒有摔跤

Jan. 29th Okemo Mountain Resort, Vt.

(第二次滑雪)

旅程的第二天,第一次登上著名的電動爬升「魔毯」,利用一座比昨天更高更寬更陡更長的雪道,練習掌控往下衝的速度、左轉右轉、停止…。

幾次因為太快煞不住車、想避開前面的小孩、怕撞上坡底幫女兒錄影的媽媽,而棄甲狠摔。

幾次則稍微放鬆,試著哼著歌,乘風而下,初嚐滑雪的舒暢感。

一天下來,雙腿發軟,精疲力竭,中年且新手,滑雪所需的筋骨肌肉、平衡協調都得從頭學習運作,但整體感覺比昨天進步一些。

這一段是關園前,看守「魔毯」的工作人員幫我拍的,看我不斷地上下坡道,這時我兩都覺得可以驗收成果了。

鏡頭一開始,看那對父子多愜意啊!

而我,從坡上下來時本來滑得頗順,也稍微會操控方向了,誰知,快到終點前,突然發現一位大姐,背對著山,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雪道上,我一緊張,結果….🤣🤣😭😭

冰敷中, I’ll be back!!

***

Feb. 24th 2017 Sunday River, ME

(第三次)

沒運動天份加上中年就是這樣吧,距離上次學滑雪不過幾個禮拜,馬上把所學的全還給老師,更糟的,摔過後恐懼更真實了,再次上陣,並沒有更容易,反而全身僵硬,前撲後仰得更淒慘。

先生和兒子下山後,和我一起上練習區的「魔毯」。他們教導逐漸熟練切「披薩」煞車的我,如何把重心適時放在左右腿以轉變方向(說得簡單,但初學者通常一下就往下衝溜,做起來好複雜呀)。兒子則全程在我前方,一派輕鬆地倒退地滑,看著我,隨時準備扶住如幼兒學步的媽媽。

從小到大,學什麼都慢,尤其是運動,因此,我知道除了一次次反覆練習,別無他途。

因為太緊張,不太記得當下其他感受,直到看到影片中自己的微笑時,除了滑完鬆了一口氣,我想我應該覺得滑雪還蠻好玩的。

***

March 5, 2017 Killington Ski Resort, Vt.

(第四次)

零下8度C有風有陽光,據說就是滑雪的好天氣。

持續上上下下「魔毯」練習控制方向與速度。上行下滑、迂迂迥迥,藍天枯林,馭冰削雪,放鬆再大膽一些,經過今天的練習,看來我有望從背後那片「魔毯」畢業了。

慢慢滑出個樣子,趕在關園之前,初次上魔毯旁較窄的彎曲雪道。

一天的結束,與兒子分享一塊熱騰著名的「小木屋鬆餅」,犒賞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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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18, 2017 @ Killington Ski Resort, Vt.

(第五次)

零度C左右、陽光微風的完美滑雪天氣,雪又厚又綿。

上午正式從迎刃有餘的「魔毯區」畢業,進入小一班。辦了生平第一張滑雪季票,可以無限次搭乘各式纜車,上下每一座山嶺。

天候與雪況皆佳,今天整座山幾乎全開,來自各方的滑雪客點綴在一百多條雪道上。

趁午餐空檔,先生和兒子陪我搭上第一次為了滑雪而非兜風的纜車,打算上最友善的山嶺之一,一起滑下坡度連綿不斷的寬長雪道。

倉皇緊張地坐上移動中的纜車,車椅緩緩上行,離地面越來越遠,鎖在雪板上的雙腳懸空晃盪,我盡量不往下看,努力忘記懼高。

之後的獨行,我跟同椅的乘客聊著滑雪經驗,分散注意力:

男友也是滑雪迷的女黑人,跟我一樣,多年在木屋等待後,開始出來嘗試滑雪。「喜歡嗎?」我問。「不喜歡,」她搖頭。

附近有自己公寓的老婦人,熱心地傳授技巧:「想像腳下有一塊海綿,要左轉時,踩下右腳的海綿,右轉時,踩左腳下的海綿..」

下班前,搭上最後一趟纜車、滑雪玩的員工,告訴我還有哪些相似難易度的雪道,可以試。

上山下山,蜿蜒曲折。俯瞰而下,一覽無遺,群排的房宅、更遠的天際座落著另一群山。直衝而下時彷彿回到最初,心臟神經雙腿緊繃,完全被如乘雲霄飛車般的失控感籠罩,不同的是,比起之前的小坡,現在失控的恐慌更久、更密集;好在我有點經驗了,知道未知的恐懼遠勝於真正的危險。

新的山頭,新的視野,讓我們慢慢熟悉彼此,慢慢做朋友,有朝一日,但願技巧更純熟,恐懼消失,得以開懷地感受你的刺激與美麗。

一遍遍地搭纜車而上、再滑回山腳。身後這片長峻的山嶺是我今天的挑戰與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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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19th, 2017, Killinton

(第六次)

持續理想的天氣,一大早就向滑雪山區報到。

持續探觸未知,昨天的寬廣陡坡之外,今天新試了三條綠色初級的樹林雪道,真正體會穿梭林野、迂迴山間的滋味。

一天下來,在這座美東規模最大的滑雪山區,滑過或轉站了四座基地。除了不同山線的開放型長椅纜車,全家利用中場會合,搭乘暖和的廂型纜車,直上4236英尺的最高峰景觀餐廳,一起午餐。

先生和兒子繼續去無人工雪道的高山林野,挑戰與探險時,我獨自在綿長曲折的雪地樹林裡滑行。雖然有一次在抵達地面前,失衡,被騰空移動的車椅拋出;雖然雙腿發抖、疲憊不堪,因坡太陡太窄煞車不住而摔了兩次,但還是再上纜車,也終於能在滑坡上自己狼狽地起身、重振勇氣,滑完全程。

「避開人潮,跳躍滑行於寧靜的山林,盡享高闊的視野」是先生與兒子的最愛。

一個多月、六次的嘗試以來,有挫折、恐懼,有歡喜,摔了不少,也進步了不少。素來是個苛於自我肯定的人,難得地,今天覺得自己蠻勇敢的。

雖然年紀不小了,但即使只是一小步,跨出舒適圈,就有機會有更寬的視界,發掘自己的另一份潛力。一望無際的高山峻嶺,令人不得不謙卑。雪道崎嶇,小心專注仍可駕馭。

往下俯衝之前,先在山頂停步,準備好自己。

或許你也會感興趣:生平第一次學滑雪

跑步·生理期·果仁混合燕麥塊(Trail Mix Granola Bars)


終於三月,春天更近了!

說起來今年的二月算幸運,除了下了幾場雪,整體而言溫度不像往年動不動就下探零度C以下。甚至,上個禮拜還出現十幾、近二十度C的高溫。滑了幾場「溫暖融化狀態」的雪之外,兒子和我還去湖邊暢快地跑了兩次路跑–堪稱住在新英格蘭這麼多年,二月首例。

就這樣,路跑加上跑步機,二月總共也跑了四十多英里(六十多公里),維持著基本的訓練計畫。

因為生理期休息了兩天,今天天氣又轉冷到零度左右。早上在跑步機上跑了5K後,喝水,吃了一條含鉀與鎂的香蕉和一顆水煮蛋,補充熱量和修補肌肉所需的蛋白質。

說到生理期與跑步,透過許多研讀發現:一般醫生(尤其西醫)都會告訴妳,生理期時當然可以運動(當然,倒栽之類的瑜伽動作不鼓勵,原因妳可以想像)。這時,子宮不忙著準備孕育,可以空出來做其他的事,包括跑步。甚至,這時雌激素和體黃素都是最低的,是女性一個月裡身體最接近男(雄)性或中性的狀態,很多女性跑者就是在這時跑出最好的成績。然而,這時子宮也忙著分泌前列腺素以刺激肌肉收縮,好釋出子宮內膜,這些收縮是導致經痛和不適的主要原因,好消息是,跑步時腦分泌出的腦內啡(氨基酸Endorphins)有鎮痛效果,可減輕經痛;當然,或許也有人如我,生理期第一天特別疲倦,嘗試跑過幾次後發現經期因而明顯減輕、縮短;因此,我通常選擇休息兩天。如果妳選擇在這段期間繼續運動或正逢比賽,別忘了失血時,你也失去鐵和血紅蛋白,身體輸氧和其他營養物質到肌肉的能力會降低,較容易脫水,所以這時補充水份和富鐵食物更是重要。總之,身為女性跑者,你對自己的身體最敏感最了解,傾聽她,做調整,好好照顧就對了。

***

今天也是海奕學校數學隊校際比賽的日子,這次輪到別校主辦,車程加賽程,得比到下午近六點才返校。

時間充裕的一天,不免想,給他做份什麼營養點心好呢?

最近實在很喜歡做各式飽含營養質的能量塊/條(Engergy Bars),工作告一段落後,上網搜尋,找到了這份「果仁混和燕麥條」(Trail Mix Granola Bars)食譜,(「Trail Mix」這個字不知該如何翻譯最適當,搜尋時,有一個字典網站竟把它譯成「道上混」,也太傳神了!)

這份點心混合堅果、乾果、燕麥、花生醬…不但營養飽滿,且不用烤,只需把所有材料調和、冰冷後切塊就可以了。吃完午餐,馬上開車到鄰近超市,備足所有食材。因為是自己吃的,所以儘量買全天然有機的材料,雖然多花了一點錢,但比起平常買市售的granola bars,品質營養好一點的,小小一條動輒就一、兩塊美金,而自備的這些材料可以做一大堆,算一算還是物超所值,最重要的是吃起來更安心。

攪拌加熱蜂蜜、花生醬和椰子油時,屋子裡花生醬香氣四散,一邊聽著公共電視台對美空軍少校瑪麗·詹寧斯·黑加爾(Maj. Mary Jennings Hegar)的精彩訪談。

曾獲頒「紫心勳章」的黑加爾是空軍國民警衛隊(Air National Guard)的直升機飛行員,2009年在阿富汗作戰時因被擊落而開火反擊,在地面戰鬥中手臂負傷,但當時美國防部並不承認女性的地面作戰經歷,以此為由無法賦予她們作戰領導的職位,黑加爾與其他女軍人聯合力爭下,美軍終於解除女性參與地面作戰的禁令。聽起來很堅強獨立的黑嘉爾把這些不凡的經驗寫在新書《Shoot Like a Girl》裡。

材料(十二塊):

1/2杯蜂蜜

3湯匙濃滑的花生醬

1湯匙椰子油

1茶匙香草精

3/4杯生燕麥

3/4杯米香(crispy rice)或全穀玉米片

3/4杯亞麻子粉

1/2茶匙肉桂粉

1/4茶匙海鹽

1/2杯乾果(我用一半葡萄乾,一半蔓越梅乾,盡量找低糖的)

1/3杯乾果堅果(我混合了烤過的南瓜子和杏仁果)

1/4杯半甜或黑巧克力

做法:

1. 8*8的烤盤鋪上烤盤紙,抹油備用。烤盤紙長一點往兩邊延伸,成可抓握的提手。

2. 爐上以低火熬(或微波加熱)蜂蜜、花生醬和椰子油,攪拌融合後,冷置約五分鐘,加入香草精。

3. 用一個大碗,把剩下的所有材料調和後,拌入融合的花生醬。

4. 倒鋪在烤盤上,用手或鏟子壓均勻,壓平,放入冰箱,冰兩個小時以上或隔夜。

5. 燕麥餅完全冷卻後,從提手處拿出,以利刀切塊,立即食用或放冰箱,當早餐或點心皆宜。

小提醒:為了減少熱量,我第一次只用了三湯匙蜂蜜,兩匙花生醬,冰鎮後,卻發現材料鬆散,無法凝結成塊,雖然散狀的米香混合還是非常美味,兒子放學後抓吃了一杯,但若要成塊切條,食譜份量尤其是蜂蜜還是不能減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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